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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次活動中，主持人放了一段網路上的影片給大家看。  影片看此

那是一場幼稚園表演節目，台上幾位小小朋友隨著歌曲舞動身體，歡樂的氣氛中卻有一名小男生在嚎啕大哭。他不是因為不想跳舞而哭，不是因為忘了動作而哭。相反地，他跳得極好極順暢，跟其他小朋友一樣擺動著手腳毫無停頓、毫不遲疑、毫無錯誤，但他就是在大哭，臉皺起來極其傷心地大哭。 

看著影片幾乎每個人都笑了，還有人斬釘截鐵地說：「這一定是日本的小朋友，才會教得這麼好…」 

我不太記得主持人後來為他這個影片下了什麼註解，或許是「不管在何種狀態下，我們都要堅持下去、盡好本分才會成功」之類的…我只記得看著影片時，我的感覺是：難過。我為了人類還是最容易被他人的哀傷苦痛所逗樂而覺得難過，我為了這樣一位年幼的小孩子就已然成為如此訓練有素的狗而覺得難過。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傷心哭泣，但臉上表達出如此強烈的負面情緒，配上理應表達出歡樂感受的肢體動作，實在極度荒謬，為何換來的卻是眾人的掌聲與讚許？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社會」樂見我們成為的樣子？

社會，是什麼樣子？  我們，又是什麼樣子？


《巧克力戰爭》闡述一所美國天主教中學裡，由於義賣巧克力所引發的一樁校園同儕霸凌事件，作者Robert Cormier以洗鍊的筆調帶出毫無冷場的故事環節，精準呈現了青少年的生活與心理，同時也暗比了當今社會實況。

在Robert Cormier的著作中，最常關注的主題是腐敗、背叛、迫害與陰謀，而書中的主角，往往是個輸家。或許就是因為這份誠實，以及某些在語言運用與青少年對情感與性的矛盾心情的直率書寫，才讓《巧克力戰爭》長踞受美國保守團體抵制並列為禁書的寶座。

例如，書中講到傑瑞對於《花花公子》雜誌的複雜心情之後，他這樣描繪著傑瑞的思緒：「一種渴望的情緒籠罩著他。未來會有某個女孩愛他嗎？他很害怕自己會在能摸到某個女孩的乳房之前就死掉了」

很傻，卻也很真實。


Robert Cormier本人亦榮獲了美國圖書館協會所頒贈的 Margaret A. Edwards Award，這獎項的設立，是為了肯定那些提供年輕人一個「窗口」來審視這個世界的作家們，「窗口」即是作家們的著作，那些可以幫助年輕人理解自己，與自己在這社會中角色的著作。

所以《巧克力戰爭》又是怎樣的一個「窗口」呢？


《巧克力戰爭》一書中，最顯而易見的主角似乎是 傑瑞，一位剛剛遭逢喪母之痛，迷惘又脆弱的少年。

才14歲的傑瑞，因母親的早逝對世界充滿憤怒卻又無能為力，與消沈的父親一同過著灰暗規律的生活，他漸漸似乎以為明白了人生的樣貌…

「難道對人們來說，生命就這麼無趣？、呆板而單調？一想到他未來的日子可能也是這樣，他就無比痛恨：漫長的白天接著黑夜，而且過得很好，很好——沒什麼特別的，既不是很棒，也不是很差勁，不刺激，什麼都不是。」 

人生或許其實就是如此而已，傑瑞卻不甘於如此的平凡。想到父親的人生，傑瑞對自己說：「我希望能做點什麼事，做個與眾不同的人。但那是什麼呢？是什麼呢？」

義賣巧克力一事只是個引子，潛意識的想望與貼在傑瑞櫥櫃裡一張海報上的一行字「我敢不敢撼動這宇宙？」，驅使他走向「與眾不同」的命運。

「我敢不敢撼動這宇宙？」這句話來自T. S. 艾略特（T. S. Eliot，1888-1965）《The Love Song of J. Alfred Prufrock 》一詩。

詩中的另一句："I have measured out my life with coffee spoons" 恰恰凝縮了這個世界的單調本質，而主人翁Prufrock 的個性，即是呈現了當代社會中很常見的一種青年：他們內心敏感，有自己的理想與追求，對日益冷漠的工業化社會感到不滿，但又沒有能力掙脫。在憤怒與痛苦的同時，最終只能選擇怯懦地逃避現實。

Prufrock 的故事，正暗示了傑瑞 在整個事件中的最終結局。 傑瑞的確引起了波瀾，卻終究落得成為破碎浪花而已。

書中對另一名重要角色，自始至終的最大勝利者 — 亞奇 的描述，有著現下社會歸納出來所謂的「成功人士特質」：

「亞奇一向只做聰明的事。他不做最渴望的事，也不做當下衝動的，他總是做晚一點才會收割的事。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夠成為那個指派任務的人，這就是為什麼『守夜會』如此依賴他。」 

每次情節轉折，讀者都期待看到亞奇的失足，但迪士尼的溫馨情節沒有出現，亞奇憑藉著個人才智與天祐機運，成為一位成功的梟雄。而傑瑞拖著殘破的心靈與軀體，在心中大喊警告著其他人：「千萬不要去撼動整個世界!」

很令人難過嗎？

人們總期待看到壞人的失敗，因為社會從小教育我們「好人有好報，壞人得死掉」的簡易二分法。但是當你踏入真實的社會，很容易發現許多事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所以或許有些人會認為，這本書對青少年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太正面的好教材。但我反而喜歡這般的真實與黑暗，我相信在看過了所有的好壞美醜之後，才能做出最正確的決斷。真正思索我們的人生，決定行走的方向。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書中還有許多生動豐富的角色，正代表了我們社會中形形色色的人物，可以讓讀者投射或參考，這可能就是Robert Cormier給予青少年的成長之路，有些另類卻也頗為實在的一種指引方式吧。


順從求和諧沒什麼不好，特例不合眾也沒什麼不對。
重要的是發現「你」是怎樣的「你」，「你」要怎樣的「人生」？

然後或苦或樂，或喜或悲，都不枉這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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