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期我也看了村上春樹,當時他尚未大紅,他正是成長於大島渚中那個憤怒年代的年輕人。然而,從殘酷青春存活下來的村上,三十歲之後竟然是以冷調而且疏離的作品聞名。在當年的我看來,他的無謂和晃蕩簡直到了說風涼話的地步。

他一定是放棄了什麼,或者失去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我想,所以接下來會如此無所謂,因為已經無可再失了。

這種「失落」的想法維持了幾年。

三十歲之後我就明白了,其實跟失去什麼東西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那種無謂的冷,只是覺悟了自己已經走上了某一條路,並且在那路上反芻一度過剩的營養。

冷只是因為快樂不再那樣恍惚,而且迷惘也不那樣恐怖,生命對我們留了一手,不再趕盡殺絕。換言之,我們已經脫離了殘酷青春。

(.......)

謝天謝地這些終於毫髮無傷地過去了。使盡力氣活著的年輕歲月,真是累極了,好累。

接下來的人生,不再那樣莫名其妙了,也不那樣憤恨或尖酸了,我走上了一條路,不管它領我至何處,至少是條路。

就這樣,在台北,慢慢兒地把生活和自己看明白,對書本以外的社會伸出觸角,試著踏實生活。我和身邊的朋友彷彿時代的塵埃似的,紛紛落定,在結構化的關係裡,不斷與他人和制度折衝跌宕,在緩慢又深沉的人世中成形,成為自己。

踏實生活意味著正面迎向問題與困擾,著手處理柴米油鹽等小事小物,以及自己的缺陷(但不是否定),嘗試摸透這社會決定的遊戲規則,並且設法取得立足之地。


from 青春無法歸類 / 柯裕棻 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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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來看了好幾遍 青春無法歸類 與 恍惚的慢板
還是很喜歡她說的一些想法與觀察

能夠理解她所謂不再憤恨與尖酸的那一條路
卻不覺得成長的同時我必須從「青春」畢業

對於太年輕時便很有想法很有自覺的人來說
成年之後反而可能會有另一波自我認同危機

這個「一念之間」的關卡
重點到底是何時可以跨越,還是「關卡」是否真正存在?

即便受了「堅信禮」,還是有猶豫與不安的可能 / 空間

縱使生活中我們決定去信仰了什麼之後
還得在極端間擺盪迴圈,自也是可想見的景況

想法成就性格
思索粹煉靈魂

我感覺得到某些部分的確正隨著年歲增長漸次麻木,或者緩慢地腐化死去
神奇的是在一些專屬的探索與分享中,總是能發現點冒新芽的動力

如果說這養分的來源太過專一,難免引發些許杞人憂天
卻仍舊甘之如飴

從心所欲到底會帶我們到無以為繼還是嶄新天地?
顫抖著跨過了一個年之後還是無解

或許等到不用窩縮身子僵著頸背時才有腦袋好好思考

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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